又有多家上市公司将退市或者锁定退市。今年以来，A股市场上市公司退市正呈现出新变化。
其中，*ST元道（301139.SZ）将于9月30日起进入退市整理期，预计最后交易日期为10月27日。*ST清越（688496.SH）因触及面值退市，收到终止上市事先告知书。*ST萃华（002731.SZ）则因未在规定期限内披露2025年年报，收到终止上市事先告知书。
根据Wind数据，今年以来，A股市场已有21家公司摘牌，其中财务类退市以13家居首，叠加重大违法退市合计占比超八成，一改往年交易类退市数量最多的局面。
这意味着从过去面值退市为主，转向查财务、造假出清为主。另外，主动退市不再只是优质公司私有化，困境企业也主动选择退市。退市也并非“一退了之”，已有多家公司在退市之后，仍然受到监管行政处罚。
对此，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对第一财经称，出现上述新变化的原因有三方面：一是规则变了，“新国九条”及后续修订收紧了财务指标认定口径，扩围重大违法强制退市情形，并引入市值退市，把淘汰标准从单一股价切换为基本面真实性与合规底线；二是旧机制失灵，面值退市淘汰的是股价低的公司而非质量差的公司，市值与财务指标更难操纵；三是激励结构变了，壳的稀缺性溢价基本消失，“赖在场上”要持续承担审计、信披、诉讼成本，困境企业主动退市成了止损减责的理性选择；叠加“退市不免责”与先行赔付落地，中介机构以自身资本和声誉作担保，造假的机会成本被系统性抬高。
多家公司面临退市
*ST元道已被判“死刑”。9月21日，该公司公告称，收到深交所下发的股票终止上市决定，公司股票于9月30日复牌并进入退市整理期，退市整理期为15个交易日，预计最后交易日期为10月27日。
原因在于，该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披露文件存在虚假记载，被证监会行政处罚。董事长李晋也因此被采取5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从而辞去公司董事长等职务。
*ST清越、*ST萃华则是已告知股票触及退市情形，等待交易所最终下发终止股票上市的决定。
截至9月10日，*ST清越股票已连续20个交易日每日股票收盘价均低于1元，触及面值退市。9月10日，该公司股票收盘价0.58元，总市值2.61亿元。在触及面值退市的背后，该公司因涉欺诈发行，被下发《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证监会拟对该公司罚款1.72亿元。
*ST萃华则因为在规定时间内未披露2025年年报，被下发《终止上市事先告知书》。在这之前，该公司股票还可能因市值被终止上市。截至8月31日，*ST萃华股票收盘总市值已经连续18个交易日低于5亿元。9月1日开市起，该公司股票停牌。
另外，*ST卓然（688121.SH）因涉嫌连续4年财务造假、信披违规，收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基于此，该公司可能被实施重大违法强制退市。如果最终行政处罚决定书结论不变，*ST卓然将被终止上市。
除了被强制退市外，还有多家公司拟主动退市。*ST康佳（A股：000016.SZ、B股：200016.SZ）因2025年度经审计期末净资产为负值，股票已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若2026年度经审计期末净资产持续为负值，股票将被深交所终止上市。由此，该公司选择主动终止A股和B股股票交易。该公司股票已自9月4日开始连续停牌。
该公司9月14日召开的股东大会已审议通过主动终止股票上市事项，将在股东会作出终止上市决议后15个交易日内向深交所提交主动终止上市申请。
9月22日晚间，*ST康佳发布公告称，满足条件的A股和B股股东所持的每1股有权行使现金选择权的股票获派1份现金选择权权利，获得现金选择权权利的A股和B股股东可于现金选择权申报期间以其所持有的公司股票按照现金选择权的行权价格（A股：2.48元/股；B股：0.73港元/股）全部或部分申报行使现金选择权，并在清算交收后获得现金对价。
另外，因中金公司（601995.SH）吸收合并东兴证券（601198.SH）、信达证券（601059.SH），9月18日，东兴证券、信达证券向上证所提交了A股股票主动终止上市的申请。
今年退市呈现出诸多新特点
在退市常态化之下，今年以来A股上市公司退市呈现出诸多新特点。
根据Wind数据，今年以来A股市场已有21家公司完成摘牌。从退市结构看，财务类退市数量最多，为13家；交易类退市3家（均为市值退市），重大违法强制退市4家，主动退市1家。财务类与重大违法退市合计占比超过八成，成为年内退市出清的主力。
而2024年、2025年均是交易类退市数量最多。其中，2024年A股52家摘牌公司中，交易类退市公司39家，占比75%；其次是财务类退市公司8家。2025年A股29家摘牌公司中，交易类退市公司10家，占比34%；财务类退市公司8家。
就目前情况来看，今年以来A股退市结构由以往面值退市为主，转向查财务、造假出清为主。对此，田利辉分析称，退市逻辑的切换，本质是从“价”的淘汰转向“质”的淘汰。面值退市表面看是投资者用脚投票，实则带有强烈的顺周期特征——熊市批量死亡、牛市几近绝迹，且极易被尾盘拉抬、股东增持等手法规避，属于最廉价的淘汰方式。财务类与重大违法类占比抬升，意味着标准从价格信号回归基本面真实性与合规底线，即从“股价不够低”变为“账不够真、法不够守”。
在他看来，这释放了两个信号：其一，常态化退市正脱离对行情冷暖的依赖，成为可预期的制度安排；其二，它与再融资端“松绑优质公司”形成一松一紧的分层设计，入口端讲效率，出口端讲纪律。同时也要看到，财务类绝对数量仍不高，说明从风险警示到最终摘牌的链条仍有拖延空间，真正的考验在于执行速度能否跟上认定速度。
主动退市也呈现出新变化，往年主动退市大多是质地尚可的企业出于集团整合、私有化目的，而今年出现*ST康佳这类本身经营承压、濒临强制退市的困境企业主动申请退市。
“壳价值的缩水是根本前提。注册制下上市通道市场化，稀缺性溢价基本消失；叠加退市不免责、赔付义务延续，‘赖在场上’的成本反而上升——既要承担信披、审计、保壳费用与诉讼风险，融资功能又已实质丧失。此时主动退市成了止损减责的理性选择，还能争取时间窗口、降低声誉损耗、便于后续重整。”田利辉认为，当保壳成本远超壳价值本身时，困境企业主动退市便从“罕见”变为“理性选择”。
田利辉称，未来这类案例大概率会增多，主动退市正在从“体面离场”演变为“止损离场”。不过，前提是路径清晰、异议股东现金选择权定价公允。
“退市不免责”之举也打破了“一退了之”的预期，让退市从责任的终点变为起点。近日，天津证监局一纸行政处罚决定书，将已退市两年的富通信息及其控股股东拉到聚光灯下。监管部门对该公司及控股股东合计处以1500万元罚款，叠加对多名时任高管总计2100万元的个人处罚，以及时任总经理被终身市场禁入。
田利辉称，对实控人和董监高而言，辞职、离职乃至公司主体变更都无法切断责任链条，威慑力从时段性转为持续性；对中介机构来说，项目终身追责使其承接高风险客户时更为审慎，尾部公司的审计与保荐成本随之抬高，甚至出现无人敢接的局面，这本身就是一种市场化的筛选；对投资者而言，维权信心得到增强，但也需清醒认识赔偿能力的上限。
“整体生态由此形成‘进得来、退得出、逃不掉’的闭环，造假的机会成本被系统性抬高，也将让上市公司实控人和中介机构对‘一退了之’的侥幸心理被实质性削弱。”他说。
站在市场生态角度，持续常态化退市，给A股估值、壳资源、投资者理念会带来哪些长期影响？
田利辉认为，尾部公司的壳期权价值被剥离，估值两端分化：优质公司享流动性与治理溢价，劣质公司加速折价，指数质量提升但个股波动加大；炒小炒差、赌重组的套利生态瓦解，投资者被动接受“买错即归零”的风险教育，散户机构化与指数化进程随之加快；中介行为连锁收紧，高风险客户承接更为审慎，尾部公司合规成本抬升，这本身即构成市场化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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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思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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